英国《泰晤士报》的英文名称是The Times,创刊于1785年(乾隆五十年)。乍一看,这份报纸的中英文名称有些风马牛不相及:The Times本义是“时代报”,而“泰晤士报”似乎译为the Thames更为接近(但现代英语中,the Thames指“泰晤士河”);单词times读作[taimz],而Thames读作[temz],据英语史学者克里斯托尔,Thames是古英语借自凯尔特语的单词,意思是“黑河”。在含义和发音都不相同的情况下,The Times为什么会被译为“泰晤士报”呢?
第一个把The Times翻译(音译)成中文的人应该是晚清思想家王韬(1828-1897)。王韬是江苏人,15岁考中秀才,18岁到金陵应考不第。从19岁起,王韬一直在跟“洋人”打交道。除协助英国人理雅各(James Legge)翻译中国典籍(四书、十三经、《竹书纪年》等)以外,他自己编译的著述也很多。1867年王韬应理雅各之邀远赴英国,两年后回到中国。王韬主持下的《循环日报》于1874年在香港面世。卓南生先生认为,“在早期华人独资自办的华文日报当中,影响力最大,最具代表性的报纸非《循环日报》莫属”(《中国近代报业发展史:1815-1874》,卓南生【新加坡】,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,2015,第180页)。王韬被认为是中国改良派思想家、“中国新闻报纸之父”(林语堂语)。
在“西国日报之盛”(原载《循环日报》1874年2月12日,第3页)一文中,王韬大力推荐“泰晤时日报”(即《泰晤士报》,The Times)。依王韬对英国国情的了解以及对英语和当地语言(粤语)的掌握程度,把times音译为“泰晤时”是完全可以理解的。因为在粤语中,times与“泰晤时”的读音很相近。那么,“泰晤时”是什么时候变成“泰晤士”的呢?
据史料记载,1879年,王韬离开香港去了日本,1884年回国定居上海(王韬称上海为“香海”)。1897年,王韬病重去世前将《弢园文录外编》(“弢”即“韬”,二者读音相同)重新校订印行,内封署“丁酉仲夏弢园老民刊于沪上”。王韬在《弢园文录外编》收录的“论日报渐行于中土”一文中极力推崇The Times,称其“如英国之泰晤士,人仰之几如泰山北斗……”(《弢园文录外编》,王韬著,楚流等选注,辽宁人民出版社,1994,第299页)。上海话的“泰晤时”和“泰晤士”发音基本相同(都念作“哒吾子”),而粤语“时”和“士”只是在音调上稍有差异。我们的先辈便从那时开始用“泰晤士(报)”指代英国的“时代报”(The Times)。后来,人们又用“泰晤士(河)”指代流经伦敦的那条河流the Thames。
由于历史原因,我们现在只能延续王韬的音译,继续把The Times译作“泰晤士报”,而不是重新意译为“时代报”。由于《泰晤士报》的巨大影响力,很多国家的英文报纸名称中都会出现times一词,比如:
因为世界各地的“时报”很多,所以人们常用London Times专门指代《泰晤士报》。当然,也并不是所有的“时报”或“时代报”都以“...Times”为名,比如:澳大利亚《时代报》的英文名称是The Age,而不是The Times。还有一点需要提醒读者注意,美国著名期刊《时代周刊》(或《时代》)的英文名称是TIME,用单数,大写其中的所有字母,而且不加冠词。
作者:中国人民大学 张勇先 来源:21st